Bad

Michael Jackson《Bad》（1987） 《Bad》是 Michael Jackson 在 1987 年推出的重要錄音室專輯，由 Epic／Sony Inc. 發行，也是他與 Quincy Jones 第三次、同時也是最後一次的專輯合作。若說《Off the Wall》完成了成熟歌手的轉身，《Thriller》把他推上全球流行文化中心，那麼《Bad》則進一步把這種巨星地位轉化為更鮮明的個人意志。這張作品的核心，不只是延續前作成功之後的市場聲勢，而是在聲音、節奏、形象與演唱姿態上都顯得更銳利、更主動，也更有控制力。 就專輯結構而言，《Bad》並不是單靠幾首名曲支撐的作品，而是一張從開場到收尾都經過精密安排的流行專輯。黑膠十首版本的曲序尤其清楚地展現這一點：A 面先建立攻勢、速度感與明星魅力，B 面再把情緒、宣言性與戲劇張力逐步拉高。從〈Bad〉、〈The Way You Make Me Feel〉這類節奏鮮明的作品，到〈Man in the Mirror〉所帶出的自我反省，再到〈Smooth Criminal〉的強烈收束，全張專輯始終維持高度集中。它證明了 Michael Jackson 不只是能掌握單曲時代的巨星，更能把流行專輯做成兼具娛樂性、完成度與時代象徵的整體作品。 【專輯曲序】 Side 1 1.〈Bad〉 詞：Michael Jackson／曲：Michael Jackson 2.〈The Way You Make Me Feel〉 詞：Michael Jackson／曲：Michael Jackson 3.〈Speed Demon〉 詞：Michael Jackson／曲：Michael Jackson 4.〈Liberian Girl〉 詞：Michael Jackson／曲：Michael Jackson 5.〈Just Good Friends〉 詞：Terry Britten、Graham Lyle／曲：Terry Britten、Graham Lyle Side 2 1.〈Another Part of Me〉 詞：Michael Jackson／曲：Michael Jackson 2.〈Man in the Mirror〉 詞：Siedah Garrett、Glen Ballard／曲：Siedah Garrett、Glen Ballard 3.〈I Just Can't Stop Loving You〉 詞：Michael Jackson／曲：Michael Jackson 4.〈Dirty Diana〉 詞：Michael Jackson／曲：Michael Jackson 5.〈Smooth Criminal〉 詞：Michael Jackson／曲：Michael Jackson 【專輯團隊】 唱片公司：Epic／Sony Inc. 品番：28・3P-800 製作人：Quincy Jones 共同製作：Michael Jackson 錄音、混音：Bruce Swedien 錄音方式：Acusonic Recording Process D Stevie Wonder：〈Just Good Friends〉對唱及合成器 Siedah Garrett：〈I Just Can't Stop Loving You〉演唱、〈Man in the Mirror〉詞曲創作與相關演唱參與 【重新認識《Bad》】 《Bad》最值得重聽的地方，在於它並不是一張只因時代地位而被記住的專輯，而是一張今天重新播放，依然能感受到完成度與推進力的作品。它一開場就以〈Bad〉立起強烈姿態，節奏、口氣與表演感幾乎在第一時間就宣告了這不是一張保守的後續之作。接著〈The Way You Make Me Feel〉把流行旋律與身體律動結合得極其自然，〈Speed Demon〉則把速度感與神經質般的推進往前拉，使 A 面始終維持高張力。到了〈Liberian Girl〉，專輯突然轉入柔和、夢幻的氣氛，顯示這張作品並不只追求強度，也重視色彩與層次的配置。 黑膠版本的曲序尤其能凸顯《Bad》的整體感。A 面像是在建立 Michael Jackson 的舞台形象與能量輪廓，B 面則更進一步打開這個形象背後的情緒與戲劇性。〈Another Part of Me〉延續群體感與節奏推力，〈Man in the Mirror〉則成為整張專輯最重要的精神重心之一。這首歌的力量不只在旋律與情感，更在於它讓專輯從外放的魅力與姿態，轉向更帶有自我反省意味的內在命題。也正因如此，《Bad》並不只是更強勢、更華麗的 Michael Jackson，而是更清楚知道自己在流行文化中扮演什麼角色的 Michael Jackson。 後半段的安排同樣成熟。〈I Just Can't Stop Loving You〉提供了抒情與親密感，讓整張專輯在強烈節奏之外保有呼吸；〈Dirty Diana〉則把戲劇性與搖滾張力推向更高的位置；到了最後的〈Smooth Criminal〉，專輯以極具切割感的節奏、鮮明的畫面性與幾近舞台劇式的收尾完成定格。這種從姿態、抒情、宣言到戲劇化收束的安排，使《Bad》在黑膠十首的框架裡顯得格外緊密，也更能體現流行專輯作為完整作品的設計感。 從聲音上看，《Bad》比 Michael Jackson 先前的代表作更俐落，也更強調節奏邊角的銳利度。鼓、貝斯、合成器、銅管與人聲層次之間的搭配，使歌曲不只是好聽，更帶有非常明確的動作感與空間感。這也是它至今仍然耐聽的原因之一：它不依賴懷舊情緒，而是靠結構、製作與演唱本身站得住腳。對熟悉 Michael Jackson 經典時期的聽眾來說，《Bad》是理解他如何從神話般的成功轉向更強烈個人表達的重要作品；對第一次接近這位歌手的人而言，它則是一張能同時聽見流行魅力、抒情能力、舞台感與專輯完成度的代表作。若《Thriller》象徵的是無可取代的巔峰神話，那麼《Bad》所留下的，則是巨星如何把自己的聲音、形象與意志真正鍛造成型。 【日版內頁評論整理】 一、湯川れい子〈1987年7月24日〉 前一張專輯《Thriller》發行，是在 1982 年 11 月 24 日。 在日本則於 12 月 5 日上架，而它創下空前銷量、寫下流行音樂史紀錄，這些事眾所周知。 雖然一般都說它在全球賣出了 4,500 萬張，但正確數字其實無人知曉。 總之，那是自唱片問世以來的紀錄，而且在當時顯然已是幾乎不可能再被任何人打破的數字。 如果從傳統「唱片」這種音樂媒介的角度來看，商品已開始進入衰退期，因此以當時 LP 的形式而言，這項紀錄或許已經是不可能被打破的了。 從那張《Thriller》之後，約莫 5 年之間，他在美國為非洲飢荒慈善創作了〈We Are the World〉，也與 Lionel Richie 合作； 又為了披頭四歌曲版權，和我們日本的 Sony Music 爭得沸沸揚揚； 還主演了只在迪士尼樂園公開的立體電影、SFX 電影《Captain EO》，並演唱其中兩首主題曲。 這段期間，他確實有不少動作。 然而，《Thriller》所帶給麥可的那種壓倒性曝光與明星氣勢，大到幾乎任何人都會覺得理所當然； 也因此，甚至傳出他在錄音室裡舉止怪異、狀態失常之類半真半假的傳聞。 結果，錄音其實照計畫穩定進行，只是因為〈Bad〉和〈Smooth Criminal〉的製作，以及音樂錄影帶拍攝占去了很多時間，發行才延後。 今年 3 月，為了拍攝長版音樂影片，他還特地把約翰・藍儂逝世 6 年後才露面的兒子 Sean Lennon，從洛杉磯飛到紐約來參與演出。 而這張專輯的發行，也配合原本終於要實現的日本公演，並配合麥可接下來從日本出發，經澳洲、歐洲再到美國的世界巡演行程，而刻意延期安排。 因為一旦巡演開始，就幾乎不可能再有足夠時間拍攝影片；所以要在巡演啟動之前，先把主要影像完成——這就是麥可一方的盤算。 尤其〈Smooth Criminal〉，據說是以公開上映的《愛麗絲夢遊仙境》、《計程車司機》、《紐約，紐約》的導演 Martin Scorsese 執導攝影機。 在特別來賓名單裡，除了 Scorsese 本人之外，還能看到電影界重量級人物 Marlon Brando 與 Robert De Niro 的名字，也相當有趣。 光是聽聲音，就能讓人立刻浮現驚險畫面般的〈Smooth Criminal〉，繼《Thriller》之後，想必又會成為讓全球少男少女以及麥可迷們大為著迷的一支作品。 看著這些與特別來賓名單並列的龐大名號，也不免讓人想到：這次專輯裡，或許有些作品最後沒有收進來，例如 Rod Temperton、Michael Chapman，甚至 RUN DMC 這些名字都曾在錄音階段被提起；也許當中有些曲子本來有被錄製的打算，後來卻作罷了吧。 據說在製作《Thriller》時，也曾有多達 300 首候選曲在錄音室裡被輪流檢討。 在這裡，特別是藉著這次來日之際，或者是對麥可有興趣、卻因《Thriller》而對他產生印象的人——又或者對麥可抱有誤解、以為他早已遠離黑人音樂本質、變得太過安逸的人——我倒想特別說幾句。 麥可生於 1958 年 8 月 29 日。 換句話說，他是在電視最昌盛的年代裡，看著白人向的各種節目長大的，是全新世代的人。 希望不要忘記這一點。 而且，他在父母嚴格的訓練與影響下，3 歲就開始接受音樂與聲樂的練習； 到了 1 日練 4 小時、7 小時也不稀奇； 5 歲時就已成為哥哥們團體的主唱。 那個團體正是與 James Brown、Jackie Wilson、Little Richard、Aretha Franklin 等人同列、在夜總會與派對舞台上歌唱起家的 Jackson 5。 然後，翌年迎來披頭四登場，麥可也從披頭四的音樂與披頭四式聲響中受到莫大影響。 在他所敬愛的藝術家名單裡，除了 James Brown、Jackie Wilson 等人之外，也一定會提到披頭四。 接著，11 歲時，他作為 Jackson 5 的主唱正式在唱片界出道。 從《ABC》、《Love You Save》、《I’ll Be There》等一連串作品開始，到今天仍持續寫下無人能破的紀錄。 從那時起，已經過去了 17 個年頭。 也就是說，無論是溫柔的抒情曲，還是節奏明快的 R&B，他都一路唱了過來。 17 年來一直坐在頂尖偶像的位置上，在人際關係、音樂世界與地球現實的一切紛亂之中，一邊懷抱幻想般的狂熱去改善自己的力量，一邊拒絕俗世的污穢，追逐夢想與理想，同時又不斷挑戰自己可能性的極限。 然而，麥可真正了不起的地方在於： 從 James Brown 到披頭四，從 Debussy 到 Mozart，他廣泛而深刻地吸收各種音樂，卻始終把自己安放在黑人音樂的正統位置上。 而且，他很清楚地以自己的目光與行動證明：自己既是黑人，也是黑人音樂正統的繼承者，這一點毫不含糊。 若不先理解這一點，就無法真正明白麥可的強大與非凡。 他內在閃耀的魔力，有時冷冽，有時散發出奇蹟般的光； 但他始終都試圖以超然的感覺去活在「當下」，並試著觸及宇宙的神祕、生命的真理。 也許，麥可的魅力正是來自這一點： 那種始終沒有被慣壞的、少年少女般的眼睛與心。 如果這麼想，也許並不算太過誇張。 而當你聽了這張專輯，真正看過麥可的舞台之後，想必也會不由自主地認同吧。 像天使一樣，像惡魔一樣，像 E.T. 一樣，像象人一樣，像彩虹一樣，像聖者一樣，像蛇一樣，像少女一樣，像少年一樣—— 麥可超越了一切形式，散發著光芒。 他是真正驚人的存在。 1987 年 7 月 24 日　湯川れい子 二、大伴良則〈1987年7月24日，倫敦〉 在流行音樂世界裡，4 年 7 個月並不是短時間。 更何況，這 4 年 7 個月對一位 11 歲就開始成為英雄、傳奇，甚至是神話般存在的人來說，分量更不尋常。 對 Michael Jackson 而言，這 4 年 7 個月並不是可以輕描淡寫帶過的時間。 特別是對他而言，夜晚不只是夜晚，《Thriller》也不只是《Thriller》；圍繞著那張作品的紀錄與種種成就，也早已不再只是數字，而是連一般人都難以想像的規模。 對 Quincy Jones 來說也一樣。能夠製作出那樣的作品，本身就像仍在進行中的傳說。 然而，聽眾這種存在，總是壓抑不了對新東西的渴望。 「那麼，Thriller 之後究竟會變成怎樣呢？」 這種期待、想像與些許不安，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成了 Michael 肩上的一種重量。 當然，說他完全感受不到壓力，恐怕並不真實。 而且對他而言，真正必須面對的，不只是自己曾被推上超級巨星的位置，而是在這 4 年多之間，自己的音樂引擎、周圍環境，乃至於 Michael 本人都發生了比外界想像更劇烈的變化。 總結來說，貫穿這張新專輯《BAD》的，也許不是對《Off the Wall》與《Thriller》的單純延長，而是一種近乎回歸原點的感覺。 話雖如此，這並不是說它變成了古典或保守的作品。 只是，這張冒著風險與挑戰完成的新作，並不是《Off the Wall》以後那種「自然而然成形的延長線」，而更像是把從那之後所獲得的一切經驗、方法、感覺重新整合之後，再一次親手打造出來的作品。 這種表現方式，其實已經與《Thriller》時期相當不同。 例如編曲、音色的處理、節奏感的配置、和聲與合成器的用法，都顯示這張作品在導入感與銜接方式上，有著更細膩的意識。 而 Bruce Swedien 的錄音工程方法，也依然保有他一貫那種帶著彈性、溫度與空間感的特色；那些擁有爆發力的音樂人，也大多還在，只是整體聽感確實已經不同了。 如今 Michael 身邊，已經有非常貼身的顧問人物存在； 圍繞著他的團隊與思考方式，也和過去「完全交由 Quincy Jones 主導」的時代不同了。 錄音過程中被淘汰掉的曲子，究竟為什麼被捨棄，例如曾經傳出 RUN DMC 也參與過的曲子，最後沒有收進來，這些都很值得玩味。 但也正因為這樣的篩選與淘汰，新聲響的方向才得以逐漸明確。 如果只從表面聽，《BAD》當然仍是一張歌曲出色、節奏鮮明、音色洗鍊的作品。 但若進一步去聽，會發現它不只是「聲音很好」，而是歌曲、作曲、編曲、錄音、混音與母帶處理，全都環環相扣。 換句話說，這是一張真正連 The Sounds 都被當作專輯主體的一部分來思考的作品。 這一點在 4 年 7 個月後重新回來的 Michael 身上，格外明顯。 而且從某個角度看，《BAD》或許還是一張向 1990 年代流行聲音靠近的專輯。 A-1〈BAD〉 以取樣聲響開場的標題曲，是一首帶有強烈律動、整體偏向 R&B 的作品。 從節奏、編曲到合成器的使用，幾乎都可以視為這張專輯方向性的濃縮。 雖然參與樂手名單裡未必能看出全部線索，但從歌曲面與全體完成度來看，這首歌裡確實存在著幾位強力合作者的痕跡。 而且，這次大多數歌曲都出自 Michael 本人的創作。 即使不是他獨力完成，也幾乎都以他的想法為起點。 像《Thriller》時期那樣，由 Rod Temperton、Quincy Jones、James Ingram 等人支撐起專輯骨架的情形，這次已經不太明顯。 這並不是說品質下降，反而正因為感覺上與以前不同，才更能讓人感受到：作為一張屬於 Michael 自己的專輯，它的氣質變得更加鮮明。 而且，〈BAD〉這首歌裡頭，還帶有一點當年《The Cat》那種爵士風琴的巨大質感。 至於 Stevie Wonder 這次的參與，若從曲風脈絡來看，也不是單純作為嘉賓，而更接近承接了自 Rufus、Teena Marie 以來那種放克化靈魂樂的線索。 A-2〈The Way You Make Me Feel〉 這首明快、讓人不由自主想跟著律動的 60 年代風格作品，是 Michael 演唱魅力發揮得最出色的一首。 與其說它是靠聲音堆疊取勝，不如說是貝斯線本身就已經把整首歌帶起來了； 近年幾乎成為固定班底的 Greg Phillinganes，在這裡也肩負起合成器 programming 的重要工作。 也就是說，他在這首歌裡注入了屬於自己的靈魂。 A-3〈Speed Demon〉 以強烈摩托車音效開場，是一首帶著公路感的硬派搖滾作品。 Doug Getschall 的鼓組與 programming 都很值得注意， 而 John Barnes 的鍵盤，也替這首稍微實驗性的歌曲帶來了相當有效的推進力。 如果說 Michael 的主唱在這裡聽起來有股接近獸性的衝動，那麼它的編曲也確實形成了這種氛圍。 A-4〈Liberian Girl〉 從前奏開始就帶著一種神祕而帶夜色的氣氛。 如果把它理解為描繪非洲一隅、甚至帶有某種民族情調的歌曲，也未嘗不可； 但與其說它真的在描述某個地域，不如說更像是借用了那種印象，把 Michael 心中對女性的想像與幻想，以一種極具異國感的聲音呈現出來。 在這裡，和聲、合成器、以及幾位演奏者所營造出的空氣感都極其出色。 其中像 Larry Williams、TOTO 系樂手群，以及 Stevie Porcaro 一類音樂人的參與，也讓這首歌完成得格外精巧。 它帶有一種經過都市洗鍊之後，再回望非洲的獨特感覺。 A-5〈Just Good Friends〉 這首 Michael 與 Stevie Wonder 的對唱，是帶著放克與搖滾色彩的作品。 Stevie 的合成器獨奏格外醒目，而歌本身則是一首處理「愛的角力」的趣味歌曲。 不過，真正值得注意的，是編曲與製作上對節奏聲部的處理。 它不是那種老派英式 pop 的整齊作法，而更接近由 Quincy Jones 在《The Dude》時期就熟練掌握的，都會型放克處理方式。 因此，雖然表面上聽來輕快，骨子裡卻很有力量。 B-1〈Another Part of Me〉 這是一首由 synthesizer 的聲部主導、整體讓人聯想到 7 吋單曲版本感覺的作品。 相較於作為原案的 Captain EO 版本，這裡更清楚地顯出 Michael 想要表達的另一面。 從編曲上看，也能感受到特別受 Quincy Jones 近年製作方式影響的痕跡。 B-2〈Man In The Mirror〉 作為專輯中的一首抒情核心，這首歌堪稱最重要的作品之一。 原本這類曲子，若由 Quincy Jones 的愛將、女作家 Siedah Garrett 與 Glen Ballard 這樣的組合寫出來，其實不令人意外； 然而真正使它成立的，是在鋪陳之後一口氣將情緒推高的合唱編排。 尤其後段加入的 Winans、以及 Andraé Crouch 的大型 chorus，使這首歌最終獲得了龐大而莊嚴的抬升感。 Andraé Crouch 是著名 gospel 音樂家，雙胞胎姊姊 Sandra 也是 60 年代就很活躍的人物，和 Billy Preston 等人都有深厚交情。 因此，這首歌裡其實也隱約存在著某種福音搖滾的血統，甚至會讓人聯想到 Rolling Stones 的〈Beast of Burden〉那種混融感。 而在這裡，Michael 的特質也發揮得極其出色。 B-3〈I Just Can't Stop Loving You〉 作為專輯先行單曲發行的中速抒情曲，是 Michael 與 Siedah Garrett 的對唱。 Siedah 過去曾與 Deniece Williams 等人合作，這裡的聲線也非常合適。 這首歌一開始就帶有明顯的「everyone understood」式敘事感，那種細微的語氣表情，也顯示出 Michael 影像感十足的表達能力。 而且，由 David Paich 式的和聲與伴奏鋪陳出來的厚度，也使這首歌並非一般平凡的慢歌。 低音聲部的活用，以及 Steve Porcaro 所彈的 piano 等，相對比較偏向原聲感的基底安排，也讓人想起不少都會型 soul ballad 的完成方式。 B-4〈Dirty Diana〉 如果說《Thriller》時期曾經有接近 Beat It 風格的搖滾取向，那麼這首歌就是這條線索在《BAD》裡最鮮明的展開。 Steve Stevens 當然是非常關鍵的人物，但 Michael 自己的歌唱、整體結構，以及編曲上的邏輯也同樣出色。 不是單靠噱頭，而是真正靠作品本身成立的搖滾編曲。 B-5〈Smooth Criminal〉 從令人不安的 intro 開始，到電子聲響般的 fanfare，再到歌曲主體，全部都籠罩著一種冷冽的緊張感。 John Barnes 的參與在這裡再次留下強烈痕跡。 這首歌也再次證明，Michael 在節奏切割、聲音動作感與畫面化敘事上的能力，已經到達極高水準。 它不是單純怪異，而是一首完成度極高、帶著未來感的作品。 1987 年 7 月 24 日　大伴良則 於倫敦 三、赤尾美香〈1987年7月24日〉 我覺得，他的存在非常巨大。 不是說音樂很巨大。當然音樂本身也很了不起，但我想說的是，Michael 作為一個人的形象、他的神話性，遠遠超出一般人對「最新音樂、很酷的技巧、吸睛的內容、和 Quincy Jones 一起合作、編曲也很好」這類層面的理解。若只停在那裡，還是不夠。重點其實在更深的地方。他作品的根基，來自黑人音樂的傳統與內在力量，這一點若看漏了，就無法真正理解他。 如果只把 Michael Jackson 當成當代的流行偶像，那就太淺了。 和貓王相比，當然他們的方向不同；和 Prince、Daryl Hall 之類相比，也不能簡單並列。常有人說他是「黑人版的王子」，但那樣的說法其實過於方便。Michael 所擁有的，是一種更壓倒性、幾乎接近神話規模的存在感。 他的聲音裡，既有不斷追求極限的銳利，也有 R&B、福音、靈魂樂這些美國黑人音樂傳統中一路累積下來的厚度。從所謂的 street music，到 gospel、soul、jazz、甚至更廣義的美國娛樂文化，他都吸收進了自己的身體裡。也因此，他不是只是會唱、會跳、會表演而已；他是把那些歷史全都轉化成了自己的表達。 回頭看他的出道歷程也很有意思。 他出身於一個典型的美國家庭娛樂系統，也就是兄弟組成的 Jackson 5，從很小的時候就一腳踏進音樂產業。從美國黑人音樂在商業體系中的傳承來看，他和 Motown、和藝人制度、和少年明星的生成方式，其實都有非常密切的關係。之後，他又與 Quincy Jones 合作，在《Off the Wall》、《Thriller》一路走到《Bad》，於是那條線不只是流行成功史，也成了美國娛樂工業的一部分。 然而有趣的是，他並沒有因此變成一個只是由產業製造出來的人。 相反地，他後來又把那整套產業、媒體、影像、舞台、唱片、宣傳機器，重新變成自己的語言。於是你會發現，Michael 一方面極度現代，甚至可以說非常「媒體化」；另一方面，他骨子裡又極其古老，帶著黑人音樂傳統裡最深的東西。這兩個方向在他身上並存，而且互不抵銷。 從這個角度看，他和 Prince 的差別就更清楚了。Prince 比較像是把想像力與個人風格不停往外擴張，Michael 則更像是把巨大的歷史、聲音、形象與大眾性，全都吸進自己身上，再由舞台與唱片一口氣釋放出來。這也是為什麼 Michael 的作品，常會給人一種規模異常龐大的感覺。 所以，若只是說他唱得好、跳得厲害、作品流行，那都還不夠。 Michael Jackson 的可怕之處，在於他不只是一個成功的流行明星，而是一個幾乎把 20 世紀後半葉美國娛樂文化整體背在身上的人。從這個意義上說，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經大到不可思議。 1987 年 7 月 24 日　赤尾美香